充滿自信的美國保姆
  大學生工資一定要比保姆的高嗎?
  最近,經濟學家吳敬璉說,保姆工資比大學畢業生還要高,這是我們現在出現的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那麼,這種現象究竟奇怪不奇怪?歐美國家的情況又是如何的呢?
  □劉植榮
  引言
  在“中國高層發展論壇2014年會”上,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吳敬璉提出:“我們現在出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最普通的勞動力,比如說家政服務或者保姆,他們是短缺的,工資是在提高的,而且他們的平均工資,比面臨著嚴重就業問題的大學畢業生還要高。”吳敬璉的言外之意是保姆屬於普通職業,工資不應比大學畢業生的高。
  中國改革開放初期,有人抱怨“造原子彈的(工資)不如賣茶葉蛋的”,在當時的特定情況下,這種抱怨有其合理的一面。但是,我們搞市場經濟幾十年了,還有人抱怨“大學生的工資不如保姆的高”,這說明很多人仍沒認識到市場經濟規律。 編輯:林曉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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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大利亞女礦工。澳大利亞礦工年薪與大學教授相當,而且是工作一周休息一周
  工資高低應該是市場調節的結果
  人的勞動能力並不是終生的,小時候不具備勞動能力,年老時則喪失勞動能力,人只有通過繁衍才能保障社會上所有經濟活動的勞動力總供給。為此,工資必須能夠負擔得起勞動力家庭的生活資料,而不僅僅是勞動者自己的生活資料。
  還有,勞動力的生產需要教育培訓,為維持勞動力的連續產出,勞動者本身還需要醫療保健,所以,教育和醫療成本也要分攤到工資里去。如此分析,要想保持一個經濟體有充足的、富有活力的、高質量的勞動力供給,就必須給勞動者足夠的實際工資,滿足他們的生活資料、教育和醫療需求。
  勞動強度或危險性大的工種其工資應較普通工種的工資高,這是因為前者對勞動者身體健康損害大而使勞動者過早地退出勞動力市場,這就要對他們的未來生活和所撫養的家庭成員的生活給予彌補。對那些在艱苦環境下工作的人,對那些強體力勞動的人,對那些冒著生命危險工作的人,對那些到外地工作的人,必須提高他們的工資水平,對他們的身體健康損害和正常家庭生活損失給予彌補。
  如果充分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作用,建築工等重體力和工作環境惡劣的工種的工資必然要高於公務員等在辦公室工作的白領,不然,這些被一些人認為“不體面”的行業就會造成勞動力供給不足而萎縮。例如,澳大利亞礦工的年薪約合100萬元人民幣,與大學教授相當,而且是工作一周休息一周,休假回家的往返路費由公司報銷。2009年,新加坡政府中央機關公務員月工資為4088新加坡元,地方機關公務員月工資為3928新加坡元,而築路工月工資為4980新加坡元,高出公務員不少。2010年,希腊碼頭工人的月工資為8000歐元,資歷老點的可達10000歐元,且每年領取14個月的工資,收入與部長相當。目前,中國香港洗碗工月工資20000港元,而建築工人工資有些已經接近每天2000港元。
  這就是市場經濟下的工資狀況:工資除了包含勞動者生理要素外,還包含社會要素,確保勞動者體面生活、尊嚴做人,所以,收入應與社會經濟同步增長,而且由市場調節各行各業勞動力供給與需求,工資高低是市場調節的結果。 編輯:林曉彥
  美國“造原子彈的”工資還真不算高
  現在我們繼續分析市場是如何調節工資高低的。
  根據市場供求理論,稀缺勞動力的工資自然就高,過剩勞動力的工資當然就低。另一方面,根據人的“趨利避害”本性和經濟學上的激勵原理,勞動力傾向於向工資高的行業流動,而逃離工資低的行業。
  從雇主一方來講,當一個行業的工資過高時,必然會吸引過多的應聘者,雇主便會降低這個行業的工資,以減少雇工成本。反之,如果一個行業出現招聘難時,雇主就要提高這個行業的工資,以吸引更多的人前來應聘,滿足生產需求。
  約翰·麥休尼斯、琳達·戈伯2010年出版的《社會學》一書中提到,在加拿大,大學教授擁有很高的學歷,但他們卻拿著全國平均工資。有讀者會問,既然大學教授工資這麼低,為什麼他們不改行呢?其實,大學教授這個職位本身就是一種福利,大學教授會受到社會的尊重,有很高的社會優越感,所以,雖然自己有很高學歷卻拿著全社會的平均工資,大學教授這個職位仍吸引著眾多的求職者。根據市場供求理論,供給大於需求,當然工資也就無法提高,因為你不乾,還有別人排隊等著乾呢。
  非私營單位絕不能自己給自己定工資標準,而是要緊盯市場,讓自己的工資標準與私營單位保持一致。美國、新加坡等國家甚至有法律規定:公務員工資不得超過私營企業。
  政府對首次收入分配的干預,只規定法定最低工資標準,其他的就都交給市場去配置。各行各業的工資高低,完全是市場配置的結果,而不是政府規定的。造原子彈的(工資)不如賣茶葉蛋的,那是因為造原子彈的勞動力供給過剩,而賣茶葉蛋的勞動力供給不足。當人們看到賣茶葉蛋獲利更大時,賣茶葉蛋這一行業就吸引更多的勞動力,導致勞動力供給過剩,工資就會降下來。這就是市場的功能,“看不見的手”會自動公平地配置包括勞動力在內的各種資源。
  根據國際經驗,只要做到全國從業人員的工資市場化,全社會平均工資必然會在兩倍於最低工資的標準上下波動。
  其實,一些國家“造原子彈的”工資還真不算高。根據美國勞工部發佈的《2013年工資報告》(初估結果),美國核工程師的年薪是106860美元,而麻醉護士的年薪是157690美元,造原子彈的工資不如護士的。可美國“造原子彈的”並不抱怨,因為沒人逼迫他們造原子彈,他們如果認為自己的工資低,完全可以選擇自己認為工資高的其他工種。
  讀者一定要清楚,這裡說的工資高低並不單指工資單上的貨幣工資,還包括各種福利等。例如,農民工月工資6000元,在野外工作風吹日曬異常辛苦,沒任何福利,自己養老,看病自己掏腰包,沒有住房公積金,周末也要工作,一年可能就工作幾個月,隨時有失業的可能;而公務員月工資3000元,在有空調的辦公室里工作,享受免費養老、公費醫療、住房公積金等福利,工作穩定,幾乎沒有失業的風險。在上述情況下,拿3000元工資的公務員絕不會辭職去當拿6000元工資的農民工。人對自己的利益的算計最精確,從勞動力的流動就知道各行業的工資是高還是低。人嘴兩張皮,可以得了便宜賣乖撒謊,但腳是誠實的,人們更相信“用腳投票”。 編輯:林曉彥
  沒有大學文憑的蓋茨和喬布斯算不算人才?
  在中國,人們常把“文憑”與“人才”混為一談,認為拿著大學或碩士或博士文憑就是人才。
  其實,人才是能夠創造更多社會財富的勞動力。勞動力價格與普通商品價格一樣由市場定價,雇主認為一個人能創造更多的財富,才肯高薪聘請。當然,雇主一般不會給一個剛出校門的畢業生高薪,因為他還沒經過市場檢驗其創造財富的能力,所以,成熟市場國家雇主招聘時更看重應聘者的工作經歷,而不是文憑。
  學歷只證明一個人的學習經歷,文憑只能證明完成某種學業,它並不能代表水平,特別在學術風氣不端的環境下培養出的博士、碩士的水平更會打折扣,所以,我們絕不能僅憑文憑判斷一個人是不是人才。人類文明發展史告訴我們,世界上那些對人類文明做出卓越貢獻的人,學歷大多並不高。比爾·蓋茨和史蒂夫·喬布斯在信息領域所做的貢獻是歷史開創性的,他們推動了各個領域的科技進步,改變了全世界人民的生活方式,可他倆連個大學文憑都沒有,難道他們不是人才?
  市場是檢驗人才的唯一標準。市場配置勞動力資源是公平的,因為各種類型的勞動力的價值都經過了市場的檢驗。你說你是“人才”,那就該是騾子還是馬要拉出來遛遛,看你在市場上能為社會創造多大價值。
  接受職業教育者比接受普通教育者
  更容易找工作
  《經濟學人》雜誌曾刊登了歐洲委員會經濟政策分析師埃里克·坎頓的題為《教育與社會回報》的研究文章。坎頓認為,增加一年的教育,可以在短期內提高7%-10%的生產率,在長期內提高11%-15%的生產率。這是坎頓分析的教育對社會整體效益的回報,他認為,一個人接受的教育多,在社會互動中也會把他接受的知識傳播給他人,使整個社會的知識和技能普遍提高,從而提高了勞動生產率。但坎頓也承認,教育資本投入帶來的社會效益和受教育者的個人效益並不均衡,個人並不能獲得教育投入所帶來的全部利益。
  歐盟發佈的《2012年歐盟就業發展報告》認為,學歷高並不一定會給就業帶來正面效應,因為在院校接受教育時間長、對人力資本投入過多,導致人生的就業機會減少。雖然知識有所增長,但為增長這些知識也會喪失一些就業機會,因為經濟發展是周期性的,在一個經濟周期內,對生命有限的一個人來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失去這次機會可能意味著再也沒有這樣的好機會。
  在進行學歷與就業研究時,多數研究人員只用接受正規教育的年限表達人的受教育情況,而忽視了教育質量。在文憑泛濫的國家,大學文憑會含很多水分。
  如果一個國家的教育方針出現偏差,忽視了受教育者的個性化發展,這樣的教育對個人和社會的回報肯定就大打折扣,甚至是負面的,這樣的教育反而阻礙了發明創造和生產力的提高。
  從目前各國就業形勢看,接受職業教育的人比接受普通教育的人更容易找工作,因為職業教育實現了學習和就業的“無縫對接”,學生畢業馬上就能獨當一面,融入勞動力市場。歐盟發佈的《從教育到就業》(2009年版)顯示,在接受中等教育的人群里調查,同一年齡段接受職業教育的人的工資要高於接受普通教育的人的工資。 編輯:林曉彥
  
  德國技校生在實習
  德國:技工比大學畢業生工資高
  提起德國,人們很自然地會聯想到“大眾”、“奔馳”、“寶馬”、“奧迪”、“保時捷”、“歐寶”等這些德國名車,聯想到德國的機械設備,聯想到德國的工具。要知道,德國在製造業的卓越成就歸功於德國政府對職業教育的大量投入和全社會對技工的尊重。德國企業家認為,一流的產品需要一流的技工來製造,再先進的科研成果,沒有技工的工藝化操作,也很難變成有競爭力的產品。
  德國技工工資高於全國平均工資,技校畢業生的工資幾乎普遍比大學畢業生的工資高,大學畢業生白領的平均年薪30000歐元左右,而技工的平均年薪則是35000歐元左右,不少行業的技工工資遠遠高於普通公務員,甚至高過大學教授。
  由於德國技工的工資高,製造業技工需求量大,每年有65%的初中畢業生放棄讀高中繼而讀大學的道路,直接進入職業學校。德國的職業教育由政府全額撥款,一個學生一年可獲政府4100歐元的教育經費。學生在職業學校學習期間就被企業“訂購”成為企業的準員工,企業要按規定向“訂購”的技校生每月支付600-800歐元的學習津貼。
  德國社會對技工的尊重在世界首屈一指,這才讓德國技工的工資普遍較高。在其他國家,一般來講,學歷越高,工資越高,但差別不會太大,也並非所有行業都是如此。需要提出的是,學歷與工資的關係還需要考察各學歷段勞動力人數占勞動力總人口的比例,本文篇幅所限,我們略去對這一塊的分析。下麵我們再看看美國、瑞典和挪威的情況。 編輯:林曉彥
  美國:公務員中大學畢業生工資
  比高中以下學歷的高48%
  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2012年1月發佈了一個關於美國聯邦政府公務員與私營企業部門雇員工資對比的研究報告。根據該報告,美國聯邦公務員持高中及以下文憑人數占20%,大學肄業者占29%,大學畢業者占31%,碩士研究生占14%,博士研究生占6%。在私營部門,高中及以下文憑人數占41%,大學肄業者占29%,大學畢業者占22%,碩士研究生占6%,博士研究生占2%。
  根據2010年的每小時工資標準,持高中及以下文憑的聯邦公務員為23.5美元,私營部門雇員為19.4美元;大學肄業聯邦公務員為27.1美元,私營部門雇員為23.6美元;大學畢業聯邦公務員為35.3美元,私營部門工資為34.8美元;碩士研究生聯邦公務員為41.2美元,私營部門雇員為43.4美元;博士研究生聯邦公務員為32.3美元,私營部門雇員為31.6美元。數據顯示,在聯邦公務員中,大學畢業生的工資比高中以下學歷的人高50%;在私營部門中,大學畢業生的工資比高中以下學歷的人高79%。
  總體而言,聯邦公務員的平均工資比私營部門雇員的平均工資高2%,但高出的這2%並非是工資標準高,而是因為聯邦公務員的資歷比私營部門的資歷深,聯邦公務員的平均年齡是45歲,而私營部門雇員的平均年齡僅為41歲,再有就是聯邦公務員的學歷整體上比私營部門雇員的高。所以說,美國聯邦公務員的工資比私營部門的高2%是由工齡和學歷造成的,同等資歷對比,聯邦公務員的工資甚至會低於私營部門的工資。 編輯:林曉彥
  瑞典和挪威:
  學歷對工資高低影響有限
  2008年,瑞典全國平均月工資為29100元(本節將瑞典克朗按當時的匯率換算成人民幣元),最高為35200元,最低為22000元。各行業平均月工資如下:科研30400元,房地產30400元,教育30300元(基礎教育24400元,高等教育30500元),建築29400元,公務員28900元,金融保險27100元,管理服務26300元,文化娛樂26100元,醫療保健25200元。
  在所有從業人員中,初中畢業生的月工資為23000元,大學畢業生的工資為27600元,研究生以上學歷的工資為35050元。瑞典學歷對工資高低影響有限,大學畢業生和研究生以上學歷的工資分別比初中畢業生的工資高出20%和52%。
  挪威的情況與瑞典也差不多。2008年,挪威全國平均月工資為40047元(本節將挪威克朗按當時的匯率換算成人民幣元),公務員為38577元,私營部門為40589元。
  在所有從業人員中,初中畢業生的月工資為32760元,高中畢業生的月工資為38610元,大學畢業生的工資為45630元,研究生以上學歷的工資為56160元,大學畢業生和研究生以上學歷的工資分別比高中畢業生的工資高出18%和45%。
   編輯:林曉彥
  中國:
  應尊重技工,工資不再與學歷掛鉤
  這些年來,泛文憑現象導致中國院校忙著升級,中專升大專,大專升本科,重學術研究,輕技能操作,畢業生與市場需求嚴重脫節。官方數據顯示,2014年,北京只有28%的本科生和碩士生能在4月份以前找到工作,而全國技工院校的就業率卻始終保持在96%以上。
  2014年5月2日,國務院發佈了《國務院關於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提出引導全社會確立尊重勞動、尊重知識、尊重技術、尊重創新的觀念,促進形成“崇尚一技之長、不唯學歷憑能力”的社會氛圍。習近平主席也就此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各級黨委和政府要把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更好支持和幫助職業教育發展。
  要想落實中央提出的教改方針,就必須改革用人制度,降低對應聘人員的學歷要求,工資不再與學歷掛鉤,而與能力和工作成績掛鉤,防止有人憑一紙文憑不思進取、不努力工作、舒舒服服地混日子,而讓那些學歷雖低但有真才實學、努力工作並取得突出績效的人得到應有的待遇。編輯:林曉彥
  (原標題:中國大學生工資定要比保姆高?看看外國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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